研究艺术历程训练中的成熟期

编者撰述

靳尚谊是解放后中国本土培养的油画家。他没有出国留过学,也仅仅在五十年代苏联展览会中看过油画原作,但是出于对油画的热爱,他锲而不舍地探寻油画这门艺术的真谛。人们常说机会 与境遇会关照一个人,但是掌握机会找到提升自己的办法却并不容易。1979年靳尚谊有了第一次出国考察的机会,而且他去的是西方油画的发源地欧洲。他随中国美术教育考察团在德国访问 了近二十天,去了西德所有重要的城市,当然包括重要的博物馆。

五十年代中国美术院校的老师,一部分从法国留学回来,一部分是苏联留学的,基本上教授的是印象派前后的油画直接画法,用笔触塑造一些写意性的作品,因此学生们对于古典作品大都不 了解,也不感兴趣。印刷品表现出的沉重,当然不受学油画的年轻人欢迎。靳尚谊西德之行的最大收获是看到大量古典原作,对伦勃朗维米尔 这些大师有了充分的了解。他的兴奋在于对古典作品真正有了切身的感受,用他的话说,"伦勃朗的作品色彩很好看,像宝石一样的斑斓闪亮"。兴奋点的出现常常能刺激靳尚谊的探究精神,这是他的又一个特质。他发现伦勃朗的作品表达的情感内容并不难理解,但是怎么画出来的,靳 尚谊搞不清楚,他觉得"比较复杂神秘"。油画作品本身显示出如此魅力,对于一个油画家来说,不可能无动于衷。从看到真正的原作并感受到其中美的力量开始,研究真正的西方油画就成 为了靳尚谊终生的目标。靳尚谊也去看了现代艺术,对印象派、现代派他都有了新的认识。靳尚谊再次显示出抓住重点,概括提升的特殊能力。他这样说,"看古典作品知道画家是怎么想的 ,但不知道怎么画的。现代派作品知道画家是怎么画的,但不知道怎么想的"。如此直接、概括、准确地描述可以看出靳尚谊对油画的理解正走向深入。靳尚谊的性格特征是认识到就要实践 ,可以说他是一个实践型的艺术家。从西德回国后,他画了一批带有探索性质的油画: 《归侨》《探索》《思》《画家黄永玉》 《雕塑家张润凯》等,这些肖像画在处理上都具有一定的装饰性,表现出他在西德所受到的影响。

靳尚谊是一个非常热爱中国文化的油画家,作为一个东方人,在学习西方油画时,靳尚谊明白最重要的是了解、吃透本质,才能学得地道。对于他这样一个具有理性、清晰、深入的思想方法 的画家来说,在研习油画的过程中从未偏离过航道,而是步步紧逼。对中国画的感情靳尚谊是与生俱来的,中国画的精神对他来说是高山仰止,那种钦佩与欣赏从来没有停止过。在装饰风的 实践开始后,他选择用中国壁画中的精华《永乐宫壁画》作为背景,实践这个决定可以说是他思想走向成熟的一种表现,因为他既要表现出西方原作魅力在他心中引起的波动,又要用中国最 传统的艺术形式作为另一个重要的元素,并且寻求两者之间在画面上达到和谐、集中,融为一体的关系。对靳尚谊而言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挑战。只有走向成熟才能敢于挑战,靳尚谊装饰风的 探索,成功地为他后边更大的探索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81年对靳尚谊的艺术历程来说是重要的一年。他和夫人杨淑卿去美国探亲,用一年的时间系统全面地考察了从古希腊、古埃及直到美国最前卫的艺术,基本上看到了各个时期主要画家的重 要作品。在研究欧洲油画的传统和演变过程之后,靳尚谊找到了西方油画的重要因素,特别是与东方艺术不同的因素。前边曾经谈到靳尚谊的一个特质就是长于自省,发现问题,概括提高, 在美国他正是在大师们的原作前,意识到自己的油画不好看,不耐看,进而联想到中国画平与线的特点;同时引发他领悟出西方油画体积空间的抽象美,与东方绘画线造型的装饰美是两种完 全不同的审美体系,从而认识到要真正学好油画首先应该改变平面的中国审美习惯;而努力了解西方油画从体积空间中诞生的抽象美才是具有深层次内涵的美感之所在,也才是油画魅力之所 在。靳尚谊说:"我学了很多年油画,通过在美国的细致考察,我才知道我对油画体现抽象美的地方没有做到,对由体积明暗所形成的厚重感、力度丰富的多层次感做不到位,只做到一半, 边线没有很好的处理,所以我的油画不好看,形体单薄,简单化"。此时正好一位美国老板让他画一张肖像,靳尚谊抓住了这个实践机会,按照他对油画新的理解,用古典的方式把边线做了 深入的处理。他把每一部分的轮廓线都清楚地转过去,一点一点塑造得很具体、很深入,彻底解决了体积问题。结果这张画跟以前的画大不一样,发生了根本的变化。靳尚谊这才认识到他在 美国真正找到了他的油画水平的提高之路。提高的可能性不在于内容、题材和风格的改变,而在于他跟油画魅力之美终于有了近距离的接触,这种能使自己的作品迸发出特殊表现力的实践结 果,正标志着美国之行让他走向清醒与成熟。

赴美回来后,靳尚谊把对西方造型体系的认识和理解总结为"强明暗体系",并进一步进行艺术实践。

他首先画了一张躺卧的人体 《自然的歌》,强化了体积的塑造和边线的处理,用点的方法画得很细,转折清楚。同事们都感到 画有了变化,但不清楚原因何在。之后画的是 《双人体》,进一步把在美国的感受认真在画作中处理,达到厚度力度的加强, 也大获好评。两张人体后,靳尚谊创作了《塔吉克新娘》,用古典方式强化体积感,画面构图、造型、黑白、明暗形成一个统一 的整体,呈现出抽象美。

这张体现靳尚谊追求理想美的作品获得各界高度评价,有人称之为"新古典主义",靳尚谊则认为,"这只是我在研究西方造型体系和追求理想美心态两者融合后形成的一种画风"。《塔吉克新娘》可视为靳尚谊经历初学期、摸索期后达到了创作成熟期的代表作。中国改革开放后,无数艺术家受西方各个流派的 影响,追求创新,与众不同,而靳尚谊则反其道行之,默默地往回走。他研究西方油画的本源,用古典主义的方法尝试解决自己的问题,力求找到油画本质的魅力。在中国只有他一个人用这 种"笨"办法,取得闪现智慧的成功。至此他的作品用"和谐、清楚、简约、集中"这八个字来概括,应该是名符其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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